我有很久没有看到过她的发绳,那根粉色的尼龙线,今天从旧箱子底翻出来的时候已经裹上了一层很厚重的灰尘。


我把脑海里的时钟拨回到十年前,那个少年的黄昏。我不自觉地将它戴在了手上,不过已经再也不是原来的样子,她把那根细线递到我手上时,还有薄荷的味道,但现在嗅起来只剩下南方梅雨的水汽味。


这间小木屋还有这样隐秘的角落……我突然发现,旧箱子底下的木地板的颜色与周围略显不同,晃荡一下才发现原来可以挪开。


那块木板下面透出微光,我猜也许是一楼渗出来的。一楼空空荡荡,二楼存放着我和她太多美好的事物。这次我来,是直奔二楼的,因为上个月的梦里出现了一个三层的小房子,像我和她秘密的小木屋,却是用砖头和金属做成的。这个偶然的梦,使我的思绪一直被困在这里,无法挣脱。趁着月底假日,我匆忙到达这里。


最终我还是挪开了那块木板,木板下面是木质的梯子,看起来已经年久失修,给人很不安全的感觉,但我还是小心的扶着扶手走下去了,越往下走,空气也显得更加狭窄,光线也跟着越来越暗,一种莫名其妙的恐惧感开始涌现了。来的时候,我偶然瞥见一楼左边的木板有一大个窟窿,在这种晴朗的夏天应当是采光极好的时候,这种扑面而来的潮湿气味,像极了她发线上的气味。


“要不,今天就不下去了。”我打退堂鼓。然后转身往回走,但那个楼梯从原来的厚厚的尘土,踩上去松软的感觉变得坚硬。我来不及多想,回到了二楼。周围的事物还是一切都没有变化,但明明下楼是早上,现在四周却依旧是漆黑一片,看不见月亮,只有几颗寂寞的星星,离得很远。此时的我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倦意,伸了伸懒腰,就莫名其妙的睡着了。


我也不知道我究竟睡了多久,但我醒来时身上和背包上一层不算太薄的灰尘和几十通家里打来的未接电话,回答了我。我又环顾了一圈这个小木屋,木板上还贴着十几年前的动漫海报,真让人心生感慨,我撕下其中一张,发现海报之后的木板上画着一个窗子。好奇心让我撕开第二张,第三张……一个完整的小楼展现在了我的面前,一个三层的小房子,就像我梦中那座。


我的思绪飞速调整到睡着前的那天,那个令我感到害怕的楼梯。我决定再去一探究竟,也许这一次,会有与她相见的机会呢。我再次挪开了那个小箱子,试图再次挪开下面的那块木块,可今天那块木板却像被冻住了一般纹丝不动,我变得一筹莫展。开始从未有过的狂躁与不满,发了疯一般的乱砸木屋里的东西,漫无目的地宣泄。累了之后,我坐在地板上,又躺了下来。渐渐再次陷入睡眠的感受到那种失常发生的失重感。


再度醒来时,周围还是与沉睡前的一切一样,太阳那么暖和,那么温暖地散发着光。或许,这就是一场长久的梦吧,我对自己说。


在木屋里逗留了太多天,我也该离开了。城市里的家人,工作,和未来崭新的爱情,才应该是我生活的全部,至于过去的镜花水月,也许模糊朦胧才有它真正的美丽吧。我一边想着,一边缓缓走下楼梯,木板发出咿呀的声响,这种柔软的声音让我心安。走着走着,我发现楼梯扶手上湿湿嗒嗒,仿佛被刚刚暴雨洗劫过。奇怪,我到的这几天明明都并未下过雨。越往下,楼梯也渐渐是潮湿的,背着沉重的背包,我每一步都小心翼翼。


但我还是滑倒了,重重地摔在地上,泥水将我看起来显得狼狈不堪,随行的东西也掉了一地。见鬼,我心里暗暗地骂。我站起身,后头又注视着这座小木屋,心里突然又开始不自觉地感慨,这一点不无讽刺,人在脆弱的时候,总是多愁善感。


告别过去,也许并不是形而上学地一刀两断,而是需要在时而想起的时候,心中不留遗憾和怨言,能一个人坦然面对。最好的方式,就是必须带走一些什么,才是真正的勇敢,才是我真正放弃逃避的开始。怀着这样的心态。我决定重回那座小木屋,拾起那些给我留下美好回忆的事物。


我转过头,回忆突然很不真实地涌上心头,重回到我的眼前。我开始不自觉地走向小木屋一层的后的那个曾经满天星开满的小花园。如今,草木依然繁茂,只是大多叫不上名字,连同我越发充实的生活,虽然看似美丽,却让我一度迷失自我。花园里有一个陈旧的陶缸,陶缸里是满满一缸雨水,趁着这面天然的镜子,我觉得打理一下现在狼狈不堪的自己,向陶缸里望去,我顿时一惊,原本的困倦瞬间全无:水面上,浮现着她的脸。我吓得原地倒退了好几步,差点再次摔倒。


但到底是相信科学的人,这种鬼片里才会发生的情节我是一定不会相信的。注视着眼前这个旧陶缸,此刻的我既害怕又有着难以言状的兴奋。也许只是太困了加上无休止的回忆带来的幻觉吧,我想。于是我继续回到那个陶缸面前,呆呆地站了许久,也迟迟没有向里看。到底是什么在造成我的恐惧呢:是因为对回忆里的事物逃避的念头,还是因为对怪异现象的未知?可无论哪一种,对人都是举步维艰的压抑的。我的眼睛渐渐随着夕阳一起红了。


人永远会被好奇心战胜,我又一次来到那个陶缸面前,她的脸却没有再次浮现。此时的我,甚至还想再看到她一次,哪怕违背已有的认知。混乱的思绪让我站在原地,看着夕阳变成茫茫星空。


我是刻意站了这么久,因为我想再次在那个小木屋里住上一夜,然后彻底把它拆除,把过往从我的记忆中彻底地抹去。推开小木屋的门,依旧是熟悉温暖地“吱呀”声,我掏出打火机,点燃了桌子上陈旧的蜡烛,值得庆幸的是,虽然火光微弱,但依然闪烁着光。


我看着烛光下自己的影子,单马尾的头发,手上系着那根发绳,一切似乎都有了答案。

湿火 «
上一篇 «
» 花
» 下一篇